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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逝去的生命有尊严地离去

2022-06-17 14:44:13 桃峰陵园 348

严德芳 

 湖北省荆州市公安县殡葬服务中心


编者按:在湖北省荆州市公安县“最美民政人”先进事迹报告会上,一位遗体整容师的自述感动了在场所有人。在逝者人生的最后一程,她温柔而庄重地对待,容他人不能容,为他人不愿为。她用一双纤细的巧手,一份职业的操守,让逝去的生命安详离开世界,定格他们永恒的美丽。本文特将现场演讲稿呈现如下,其文字真实质朴,感人至深,字里行间无不透露着作为一名殡葬人所具备的高尚情操。

迎接生命的职业总是受到感激和欢迎,因为一个新生命的降生总是伴着希望与喜悦,而为生命送行的职业却总是噩耗与悲伤相连。我,是殡葬服务中心的一名遗体整容师,我,在这个让人“敬”而“远”之的行业已经干了 17 年。

环境赋予了这份职业特定的含义,逝者亲属永远不会用鲜花和掌声来表达他们感激之情,微微的一颔首或感激的泪光已包含了他们的全部。

2004 年,我毅然跨入这个行业。不入其行,不知其苦,17年里,我和同事们送走了一位又一位逝者,目睹了一场又一场生死离别,体会到了常人难以知晓的人生滋味。面对丧属一次次撕心裂肺的痛哭,看到了那一幕幕悲天恸地的场面,耳边一遍遍响起那低沉凄婉的哀乐。我们身临其境,忍受着寂寞,承受着考验,努力做到哀有节、葬有礼、丧有仪。让逝者如远行一般,无牵无挂一路走好;让生者默默挥手,告别今生轮回的缘分。

记得 2013 年 3 月 12 日的深夜,荆州长江大桥上,一辆双层卧铺车冲破大桥护栏坠落江滩,强大的冲击力让 14 个鲜活的生命瞬间停格。我的同事们迅速赶到现场,将 14 具遗体运到了殡仪馆,看到 14 具肢离破碎的遗体摆在殡仪馆大厅的场面,已在这个岗位上工作了 9 年的我都不由被恐惧紧紧包围,我甚至有点后悔从事了这个职业,让我目睹了如此的人间悲剧。但职业操守让我却怎么也挪不开脚步,这些死者的亲属就要来了,不能让他们看到亲人这残缺的遗体,我们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让遗体复原。残损的肢体,用针线连缀,破损的面皮,用针线缝合,我忍受着内心巨大的悲痛,克服身心的疲惫,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凌晨,家属们陆续赶到,看到整理后的遗容,家属用特殊的方式表达着对我们的感谢,重重的一跪,在扶起他们的一刹那,我泪流满面,所有的苦累、委屈都已烟消云散。

2015 年 6 月 1 日晚,“东方之星”这艘充满希望的客轮在狂风暴雨中陨落了。454 名旅客中仅有 13 人生还,其余 442 人全部遇难。6 月 2 日,我毅然报名加入了支援突击队,没来得及告诉正在读高中的儿子和的年迈的父母。虽然出发前我已经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但到达遇难现场后,那些被水浸泡过一具具高度腐烂遗体依然让我不寒而栗,恶臭让我们一阵阵的呕吐。我利索地穿好防护服,戴上口罩和手套,做好消毒措施,开始工作。我们将一具具遗体装入尸袋,运往监利殡仪馆,在清洗遗体的时候,腐烂的组织和尸油一起落下来,这个场面到今天仍然让我觉得不堪回首。三天三夜,我和同事们一起没日没夜的工作,累了,就坐在湿地上、杂物上,或是靠在石柱上相互依偎着打个盹。防护服从穿上就没有脱下来,汗水湿透了衣服和鞋子。在如此繁重的体力透支下,我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疲倦,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让遇难者体面的离开,就是给那些悲痛欲绝的家人一点点慰藉。

441 名遗体全部都完成了整容,只剩下一个三岁的小女孩还没送来,既然任务已基本完成,作为支援队员的我脱下防护服,收拾好工具准备撤退,这时负责统筹的王辉会长急冲冲的跑来:“小严,你稍微等一会,还有一个三岁的小女孩的遗体马上送来,你从事遗体整容的时间长,最后这个小女孩还是由你来给她美容吧。”母爱的力量让我再次穿上了防护服,我小心地把小女孩遗体接过来,她的怀里还紧抱着的一个洋娃娃,我不由得潸然泪下。我一定要让这个小姑娘干干净净地抱着她最喜欢洋娃娃离开这个世界,走进属于她的快乐天堂。我小心的洗净她美丽稚嫩的小脸,仔细清洗掉她身上的淤泥,为她穿上漂亮的新衣服,将洋娃娃清理干净后,原样放回她的怀里,泪流满面的对着她说:“孩子,你真漂亮,因为你,天堂的花一定会开得更加绚丽多彩!”。

那是 2017 年的一个深夜,麻口路段一场车祸夺去了一个年轻的生命。急促的敲门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我快速穿好衣服来到工作间,眼前血淋淋的景象让见惯了惨状的我还是吓了一跳,脑袋和肢体各个部位都已残缺不全,旁边撕心裂肺痛哭的亲人让我不由得阵阵心酸。我快步走到死者父亲面前,郑重地对他说“请您放心,我一定会让您儿子完完整整、体体面面的离开这个世界的。”我小心地将逝者头部用棉球进行填充,然后在进行缝补,经过我一遍又一遍整形塑造,二个多小时后,终于一具完整无缺的面容展现在了眼前,此刻我心中感到无比欣慰。处理完其他部位的缝合后,我打开门,把死者父亲扶进来,老人看到儿子完整的遗体,哽咽着对我说:“姑娘,谢谢你,我儿子睡着了。”

我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但我至少能减轻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和哀伤。每一个逝去的人,都有着自己的故事。我们的工作就是在他们的生命故事上画下最后一笔浓墨,让那些已经冰冷的身体再度焕发生命的光彩。在我的履历里,没有辉煌的业绩,没有耀眼的荣誉,有的只是默默无闻的奉献。择一事,终一生,我是一个普通劳动者,从事着最普通的职业,我将自己的道德情操融铸进我所从事的工作,做好一点一滴的殡葬小事,抓紧一分一秒的服务时间,唱出敬业的旋律,唱出爱岗的激情,唱出奉献的强音,不忘初心为人民,牢记使命建新功,以坚定的信心和不懈努力,用汗水、勤奋、默默坚守在人生终点站。